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。

【苍白】凌迟

  血很少。却从未见过那样浓烈的红,炽烈得一直灼到心头,令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。

  一场醒不来的噩梦。



  “第五十三刀!”

  有人在嬉笑,有人在大声如同炫耀,有人几近疯狂。喧嚣得使人恍惚又惊惶。

  残肢碎肉被随意丢在地上,少年被大力狠狠遏住动弹不得,半跪泥地之上,白衣沾了尘土与垢,却固执地昂头直直盯着刑台上那两人。胸口处胸骨分明,一根一根白惨惨的。隔着一层薄膜,心,无力地跳动着。

  舌早已被割下,那凄厉不似人的惨呼却一直萦绕在耳畔。

  亦狰狞不似人。

  昔苍白。他们像是想这样叫,带着无尽的恨与期望。

  是谁在唤我?

  紧咬牙关,血一滴一滴缓缓从唇角溢出淌下滴落,浑身冰冷。



  “第四百八十五刀!”

  人形全无。

  一双明朗到能扫去一切阴翳的眸充血,他死死盯着,几近目张眦裂。

  那两人的脸因强烈的疼痛而胀开,血沫噗噗地冒出,熟悉亲切的面容没了分辨性。失了肌肉的约束,脏器隔着单薄的一层肚皮向外膨胀,样子可怖而可笑。眼神空洞,只有几乎不可见的颤动昭示着生命的存在。

  刽子手在注视下极为得意地大声报数,拧着刀刃剜去一块肉,又随手将其甩下刀尖滚入尘土。

  “苍白。”那双仅余白骨的手曾轻抚过他发顶,在那个称为家的归处,昔苍白永远是父亲母亲的孩子,永远是他们的骄傲。

  ……苍白。

  又一刀落下,心脏仍在无力地跳动。

  有什么东西,轰然倒塌了。

  昔苍白。

  昔苍白!

  昔苍白!!!

  如困兽近死最绝望愤恨的怒吼,歇斯底里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
  “哟哟你看,看那小子……”



  “第四百九十九刀!”

  “来人!快拦…拦住他!”



  “第五百刀!”

  两颗头颅飞起,又重重地掉落在地上,滚了几圈才停下。旁边不远是一颗眼球,也不知是谁的。

  血,血色突然大片大片地在眼中溢散开来。

  没有了,什么都没有了。连声音都突然远去,视野也突兀暗下来,听不见看不见,什么都感觉不到。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面容是狰狞凶狠至极还是麻木冷然无恸,攥紧手中的刀,什么也不想,什么也想不起。空洞无采的眼神,任凭本能支配机械般的重复砍杀,血喷溅,点点滴滴落在衣上发上,站立逃窜的生人渐渐消失......四横的尸体,漫无目地徘徊,血蜿蜒成细流,死气堆积,凶戾如煞鬼。

  “父亲…母亲……”嘶哑不清的迷茫呼唤终消散在了血的腥气中。

  他眼中映出的是无边无际漫天血雨将自己重重包围难以挣脱。左眦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长伤痕,淌下半面血迹纵横,如泪痕刻面怖人。

  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侠客,面目全非。

  “苍白!苍白!”

  他被握住肩膀大力晃动,才听见确实有人在叫他。

  可是太晚了......这里,一个生人都不剩了。

  一个生人都不剩了。

  他怔怔看向来援者,突然失力直直跪在血泥中,跌入了黑暗。



  当眸中亮如明火的光终于冷却下来,似翻滚灼热的铁水熔入毕生恨意最终凝成利剑寒光,彻骨刻魂,便纵是刃断剑绝再不能化开半分。

  无数个夜晚的梦中他指节发白紧紧攥着并不十分锋利的刀,溺死于血河汹涌之下。不远处,是两具白骨两颗头颅,一地残碎的人体组织。

  自此拿起的刀剑,再未放下过。

  幽幽的黑暗悠远的远方,怨魂的歌又唱了起来。轮转的魂途,尖厉的大笑与刺目的血,扭曲充盈了视线耳膜。

  昔苍白。

  昔,苍白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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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人生冷静地说……凌迟真的是酷刑啊......

  瑟瑟发抖。


2018.10.1  修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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