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。

《有匪》部分剧情句子整理——「诗万卷,酒千觞」


【一】

  “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。”周翡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没有‘归阳丹’,指不定还有‘归阴丹’,如果我是你,大药谷也好,海天一色也好,我都会一直追查,查到死。就算最终功败垂成,我也能闭上眼,二十年后还能顶天立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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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二】

  当人尚未入山,望向远方春山脉脉,只会觉得山峰绵延,温柔如美人脊背,道虽长,却并不阻,前路俱在掉下,轻易便能抵达。

  可是只有经过了漫长的跋涉,先经历了一番“望山跑死马”的煎熬,再终于抵达山脚下的人,才得以窥见高峰千仞入云真容,有些人会绝望,甚至会生出此生至此、再难一步的颓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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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三】

  那些倍感束缚的家,总有一天再也回不去。

  那些药方与药理,好像总是听不到头,枯燥又乏味,偷懒的孩子日复一日地耍赖,总想着从明天开始用功,却不知世上最理所当然的“明天”也有失约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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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四】

  年轻的毒郎中在婆娑树影中孤独地穿梭而过,身后是他仇人的尸体,而他漠不关心,也无法得意。

  因为突然之间,他意识到,无论这仇他报不报得,大药谷都已经没了,它的神与魂早已化成飞灰,被无情岁月抹去,连一点可怜的传承都没剩下。

  他是不配以“药谷遗孤”自居的,大概只算得上一棵没着没落的坟头草。

  关山难越,谁悲失路之人。

  萍水相逢,尽是他乡之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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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五】

  “阿翡……”谢允伏在她肩上,原本搭在一起的手没了知觉,不知不觉地垂了下来,他喃喃道,“我方才说的,凡人也同江山一样,很多事情,譬如生老病死……既然已经注定,便是人力所不能及……”

  周翡大声道:“不用说了,我不相信!”

  周以棠临走的时候,将强者之道牢牢地钉进了周翡的心里,每每她遇到迈不过的坎,便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无能。

  这是少年人意气风发时的想法。

  而突然之间,她发现不是这样的,哪怕你有飞天遁地之能,也总会有一些东西是注定求之不得、注定束手无策的。

  周翡心里隐隐明白了这一点,却实在不甘心承认,只好欲盖弥彰地大声反驳。

  谢允何等聪明,闻弦音知雅意,立刻便从她这“不相信”中听出来,她其实已经信了。

  当他四方浪迹,流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客栈中,独坐于孤灯下时,谢允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会死在何时何地,又该葬在哪里才能魂归故里,总是想着想着,便不由悲从中来。

  此时,谢允终于感觉到了将至的大限,他心里却突然很平静。

  他不再搜肠刮肚地回忆逐渐想不起来的旧都,也不再惦记繁花似锦的金陵,甚至没去想自己从小长大的师门。

  旧都真的是故乡吗?

  朱颜已改的雕栏玉砌,除了不甘的怀想,还能算故乡吗?

  “阿翡……”谢允说道,“以前同你说,要你做端王妃的话,是与你闹着玩的,不当真……”

  周翡硬邦邦地说道:“别做梦了,谁说要给你做……”

  “因为我也不想做什么‘端王’。”谢允道,“跟那曹胖子一个封号,纵然比他英俊潇洒,也没什么光彩的。”

  “我想跟你去四十八寨,去个……随便什么的地方,生成个山野村夫,死成个山鬼林魅,闲了就气你,挨打就跑,跑个十天半月,等你气消再回来,整日受气也没有怨言……”

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到最后含混得连自己也听不清,好似化在了自己描绘的梦境里。

  树林在晚风中“哗哗”作响,夜色错落而绵长。

  谢允唤道:“阿翡……”

  天高地迥,南北无边。

  到头来,原来吾心安处即是家乡。

  “阿翡。”他又在心里叫了她一声,总觉得她能听见。

  而后渐渐看不清来路与去路,渐渐不再困于尘世纷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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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六】

  尽管周翡从未见过她那位生活在传说中的外祖父,李瑾容等人也很少与她提起,但自从流言蜚语将“南刀传人”这不副实的声名强加给她的时候,她却无端感觉到了一种与他一脉相承的联系——并非出于血脉,而是系在刀尖。

  周翡愣怔良久,喃喃道:“为了……为了我先祖的刀吧。”

  老和尚眯起皱纹丛生的眼,和蔼地看着她。

  “双刀一剑枯荣手的故事都过去了,”周翡说道,“我们这些不肖子孙拿着先人留下来的刀剑,连苟且尚且艰难,也太窝囊了。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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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七】

  人和动物是一样的,有时能感觉到无形无迹的杀机与死亡,亲人临终的时候,旁人看着他的眼睛,往往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奋力想听清他说了什么。

  等到弥留的人闭了眼、彻底尘缘断绝时,其他人便会开始大放悲声,心里仿佛生出千般万般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撕心裂肺的不舍,理智上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。

  但其实,他们屏住呼吸的那一瞬间,就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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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八】

  有人说“仗义每在屠狗辈,负心多是读书人”,其实尽是放屁,屠狗辈跟读书人孬起来可谓殊途同归,没什么本质区别,充其量是读过书的无耻的姿势更优雅而已。这些江湖屠狗辈们风里来雨里去地混,“道义”二字便如同读书人的“圣人言”,只是块鲜亮的大牌匾,真遇见事当不得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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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九】

  所谓“无常”者,有生老病死、乐极生悲,又有绝处逢生、人非物是。

  世情恰如沧海,而凡人随波于一叶。

  九式破雪,“无常”一篇,本就该是开阔而悲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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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】

  春寒料峭,晨间水露微凉,落在他头颈间,朱晨看着周翡匆匆而去的背影,心里默默将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在心里说了一遍。

  “我们朱家祖籍洞庭,后来随霍堡主南渡,便搬到了湘江一代,背靠青山而居,山间有一条宽宽的水,浅处涉水方才没过脚踝。这些年兴南镖局名声渐衰,家道中落,虽不怎么富裕,但庭中栽满了杏花,这时回去,若是脚程快,刚好能赶上杏花如雪。这一路多亏你们仗义相助,要是肯赏脸到朱家庄一叙,让我聊尽地主之谊……”

  然后他看见周翡懒洋洋地走过拐角,冲那边的人骂道:“来了,催命吗?”

  终于还是没能将想说的话说出口。

  朱晨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,收拾起满心遗憾,想道:“算了,下次有机会再说。”

  然而他终生没有能等到下一次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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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一】

  飞卿将军闻煜将一件加了厚的大氅搭在周以棠身上,周以棠正在看一封折子,头也没抬道:“多谢。”

  他说着,自然而然地伸手一拢,突然愣了愣,仔细一摸,问道:“李大当家送来的?”

  闻煜奇道:“这怎么能摸出来?”

  周以棠的手指一捋,便见那加了棉花的地方线没缝紧,居然被他捋下了几根棉线。周以棠低头一笑道:“见笑。”

  闻煜:“……”

  欺负别人老婆离得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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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二】

  人之一生,何其短、何其憾、何其无能为力、何其为造化所弄。

  又何以前仆后继,为孜孜以求者、未可推卸者而百死无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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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三】

  当年周以棠离开四十八寨的时候,她也死死地盯着那扇闭合的山门,曾经觉得他再也不会回来了,可如今,他不是也近乡情怯,在蜀山附近逡巡良久,等着他们这些晚辈给他一个台阶,好让他理直气壮地回去同故人一叙吗?

  纵然天欲绝人之路,自己又岂能将自己困于一谷中画地为牢呢?

  毕竟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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