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。

《有匪》部分剧情句子整理——「孤光自照,肝胆皆冰雪」

【一】

  “人得知道自己吃几碗饭,倘若都是栋梁,谁来做劈柴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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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二】

  “阿翡,”谢允道,“人这一辈子都在想着回家,我明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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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三】

  “你开口说话的时候,一方面要明察秋毫,要态度坚定。”

  “但是当你走到拔刀的那一步时,就闭嘴、闭眼,把你整个神魂都凝结在刀刃上。不要想输赢,也不要想结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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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四】

  那木桌上的茶杯整整齐齐地一字排开,鱼老看起来好像一如往常,只是在偷懒闭目养神而已,随时可能一脸不耐烦地睁开眼,吹胡子瞪眼冲她嚷嚷一句“你怎么又来了”。

  有那么一瞬间,她理解了张博林那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——他们这些老人,从李徵的时代开始,就彼此磨合、彼此厌恶地被洗墨江上的夜风挤压在一起,见证了四十八寨的崛起与繁荣,相依为命地各司其职多年,几乎已经长成一个庞然大物身上的不同器官。

  倘若亲身至此,大概除了杀出去报仇之外,心里很难装得下其他事了。

  但群山在侧,哪有那么多可以快意恩仇的机会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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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五】

  周翡弯腰去扶鱼老,她低下头的时候,洗墨江繠的涛声汇成一股,沉重地涌繠入她的耳朵,她担起鱼老沉重的身体,想起自己被困在洗墨江中,鱼老第一次逼着她坐在骇人的江心闭上眼“练刀”。

  “一味的瞎比划是没用的,外面老艺人领的猴翻的跟头比你还多,它会轻功吗?你只有静下来,不要急也不要慌,然后把心里的杂念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扔开,才能看清你的刀,不然你还指望能成什么大器?我看哪,满江的牵机线,至多能把你培养成一只上蹿下跳的大跳蚤。”

  “不要急,也不要慌,把心里的杂念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扔开。”周翡深吸了一口气,默念着这句话,她弯着腰,在鱼老身边站了好一会,眉目低垂,看起来就像是在聆听死者的耳语一样。

  不错,她还没死到临头呢!

  周翡毫无预兆地站直了,刚好错过谢允来扶她的手,她像一根没怎么准备好的细竹,还不如木柴棍粗,随便来一阵风也能压弯她的腰,但每每稍有喘息余地,她又总能自己站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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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六】

  周翡吓了一跳,一个没站稳,居然从小凳上一脚踩空。

  原本懒洋洋地倚在木桌边的谢允却一阵风似的掠过来,一把接住她,他微微低头,嘴唇似有意似无意地擦过周翡的耳朵,轻声道:“小心点。”

  周翡:“……”

  她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妥,站稳的瞬间就一把推开谢允,感觉耳根的热度沿途绵延到了脸上,一时瞠目结舌,居然不知该说什么。

  便见谢允一脸无辜的光风霁月,没事人似的整了整袖子。

  周翡回过神来,有点尴尬,怀疑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。

  她干咳了一声,正想说句什么缓和气氛,便听谢允道:“唉,我说姑娘,你也太瘦了吧,这身板快比我还硬了。”

  周翡:“……”

  柔软的王繠八蛋,赶紧死去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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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七】

  “阿翡,”谢允叫住她,他收敛了嬉皮笑脸,目光落在周翡的望春山上,“当你长大成人,所有扶着你的手都会慢慢离开,你得自己走过无数的坎坷,你觉得自己的命运悬在刀尖上,每时每刻都不能松懈——但你可知道,这已经是世上最大的幸运了。”

  周翡没听懂,不解地挑起眉。

  “你手握利器,只要刀尖向前,就能披荆斩棘,无处不可去。生死、尊卑、英雄还是懦夫,无数的路在你脚下,是非曲直贤愚忠奸,也都在你的一念之间,这还不够幸运吗?”谢允在她的刀身上轻轻弹了一下,“呛”一声轻响,他微笑道,“你可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,或限于出身、或限于资质,都只能随波逐流,不由自主,从未有过可以选择的余地?”

  谢允眼睛有一点天然的弧度,不笑的时候也有好像抹着一层浅浅的笑意,将眼神里的千言万语都藏在下面,但凡被有心人发现一点端倪,他就无赖与二百五齐发,来一出千锤百炼的“贱遁”,直贱得人眼花缭乱,想追究什么也顾不得了。

  周翡:“你……”

  谢允抬起手,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想用手指背在她脸上轻轻蹭一蹭。

  周翡方才降了温的一侧耳朵又开始水深火热起来,一时在“躲”与“不躲”之间僵住了,整个晚上都在“想太多”的脑子不合时宜地撂了挑子,然后……

  谢允出手如电,一把揪住她垂在一侧肩头的长辫子,往下一扯。

  周翡:“嘶……”

  谢允一击得手,绝不逗留,得意非常,转眼已经飘到江心小亭之外,他留下几声贼笑,像只大蛾子,“扑棱棱”地顺着江风扶摇而上,轻轻巧巧地避开两条被惊动的牵机线,纵身攀上山崖上垂下来的藤条。

  守在江心小亭的众弟子齐齐仰头,共同瞻仰这神乎其神的轻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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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八】

 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周翡揣着林浩给的令牌走出长老堂,一抬头,却见吴楚楚正在李妍的陪同下等着她。

  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周翡一整宿兵荒马乱,没顾上管她,想来吴楚楚肯定也听见了寇丹的那些话,还不知作何感想。

  周翡有些愧疚,脚步一顿,向她转过去。

  可还不等她开口,吴楚楚忽然上前一步,将自己脖子上的长命锁摘了下来,递给周翡。

  周翡一愣。

  接着,吴楚楚又摘下了身上的耳坠,手镯——连头上一支素色的小钗都没放过,一股脑地塞进周翡怀里。

  周翡:“……”

  旁边李妍吓了一跳,忙道:“吴姑娘,我姐不收保繠护繠费,你……”

  吴楚楚道:“我身上不怕烧的东西都在这里了。”

  周翡倏地抬眼——原来吴楚楚心里一直知道仇天玑丧心病狂的搜捕华容镇,是跟她有关!

  吴楚楚眼睛里有泪光闪过,但很快又自己憋回去了。

  “我没听说过所谓‘海天一色’,”她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我也……知道你现在还有要紧事,未见得愿意帮我保管这些鸡零狗碎的累赘,但我不相信别人,只相信你。”

  李妍不知前因后果,听见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句交代,一脑门茫然。

  周翡心下却十分了然,她将吴楚楚交给她的东西用细丝卷包了起来,贴身揣进怀中,冲吴楚楚一点头:“多谢,放心,死生不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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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九】

  周翡小声问道:“这就是那个曹宁?端王?到底是哪个‘端’字?”

  谢允道:“‘端茶倒水’的端。”

  周翡:“那你又是哪个端?”

  谢允面不改色道:“‘君子端方’的‘端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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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】

  李妍骤然闭嘴,少女的神色冷淡下来,一时竟仿佛凭空长大了几岁。

  马吉利之于李妍,大概好像是华容城中突然的围困之于周翡。

  总有那么一些人、一些事,要让养在桃花源中的少年明白,世上还有比被长辈责骂、比跟兄弟姊妹们争宠怄气更大的事,还有比整天给她起外号的大哥更可恶的人,有比明知过不了关的、还要硬着头皮上的考校更过不去的坎坷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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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一】

  这时,林浩亲自带人赶到,只见他一挥手,四十八寨众人一拥而上,将北斗团团围在中间,足有百十来人——已经是倾尽寨中战力。

  周翡耳畔尽是刀枪相抵之声,她却头也不抬,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,一字一顿地将当年马吉利说给她的三十三繠条门规背了一遍,念一条,她便问马吉利一句“对不对”,及至三十三繠条门规尽数念完,马吉利仿佛被人当面打了无数巴掌,眼圈通红。

  周翡盯着他,又说道:“天地与你自己,你无愧于哪个?你说令尊不自量力,将来马师弟提起你来,该怎么说?”

  马吉利闻言,大叫一声,已经泪如雨下。

  周翡缓缓站直了,仿佛在攒够了力气,在等着什么。

  马吉利果然懂了她的意思,突然掉头冲进了战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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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二】

  “不杀你,我还是意难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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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三】

  周翡只觉得身后有人飞快靠近,想也没想便挥出一刀,被人一把抓繠住手腕。

  她被那熟悉的手冰得一哆嗦,随即反应过来身后人是谁,中途便卸了力道,这一口气骤然没提起来,她踉跄了一下,被谢允堪堪扶住。

  谢允的手从未这样有力过,他把着周翡的手将望春山划开半圈,一圈围上来的北军纷纷人仰马翻地被他逼退,不消片刻,又疯狂地涌上来。

  “阿翡,”谢允轻声说道,“我其实可以带你走。”

  这一句话灌入周翡嗡嗡作响的耳朵,好像凭空给她软繠绵绵的身体灌了一股力气似的,原本顺着谢允力道随意游走的望春山陡然一凝,随即,她居然一摆手臂挣脱了谢允。

  周翡那张巴掌似的小脸上布满业已干涸的血迹,嘴唇白得吓人,眼神很疲惫,仿佛下一刻便要合上,然而瞳孔深处却还有光亮——微弱,又似乎能永垂不朽。

  那一瞬间,她的长刀又有了回光返照一般的活气,刀锋竟似有轻响,一招“分海”凌厉得推了出去,相比“山”与“风”两式,“海”一式她最后才领悟,使出来总是生涩,虽渐渐像模像样,却依然差了点什么似的。

  没想到此时千军万马从中,竟让她一招圆满。

  那刀尖上一点光近乎炫目。

  接着,周翡回手探进同样布满血迹的前襟,摸出一个小包裹,薄薄的丝绢包裹着坚硬的小首饰,从她沾满血迹的指缝间露出形迹来。

  “替我把这个还给楚楚,”周翡没有回答他的话,只说道,“再找个可靠的人帮她保存。”

  谢允在两步之外看着她,周翡已经是强弩之末,他本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强行带走……

  他伸手将周翡的手和那小小的绢布包裹一同握在手心里,随后一把将她拉到怀里,躲过一排飞流而过的箭矢,侧头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这里头有一件东西很要紧,是‘海天一色’的钥匙,甚至是最重要的一把钥匙,你看得出我一直在追查海天一色吗?”

  周翡:“看得出。”

  谢允的目光沉下来,这时,他忽然不再是山谷黑繠牢里那个与清风白骨对坐的落魄公子了,浑身泛起说不出的沉郁,像是一尊半面黑、半面笑的古怪雕像。

  即使带着个人,凭谢允洗墨江来去自如的轻功,也十分游刃有余,他有些削瘦的下巴轻轻蹭过周翡的头发,漠然问道:“那你这是什么意思,考验我会不会监守自盗吗?”

  周翡手中望春山一摆,连挑了三个围过来的北军,听了谢允隐含怒意的话,她不知为什么有一点“扳回一城”的开心。

  不过周翡什么都没说,只是将东西塞进谢允手里,抽繠出自己被他攥得通红的手指,看了谢允一眼。

  一个人,是不能在自己的战场上临阵脱逃的。

  而此物托有生死之诺,重于我身家性命。

  这一副性命托付给你,还有一副,我要拿去螳繠臂繠当繠车。

  堪称井井有条。

  远山长黯,落霞似血。

  她转身冲向洪流似的官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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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四】

  但举世尘埃飞舞,他这一颗却行将落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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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五】

  当年刺杀曹仲昆失败,段九娘就和四十八寨断了联系,李瑾容自己一摊事也是焦头烂额,便没有多关心过段九娘的下落——枯荣手是何等人物,纵横世间,有几人堪为敌手,哪里用得着别人关照?

  却没想到她竟然是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、囚困终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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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老福特的敏感词跪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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